所謂四低,指的是除非出現(xiàn)結構性改革或市場再次破局,在可預見的將來,全球經(jīng)濟都在低增長、低通脹、低利率、低貿易增長的中期軌道上匍匐前進。雷曼事件觸發(fā)的全球金融危機已經(jīng)過去七年,絕大多數(shù)國家脫離了急性危險期,從紙面上看經(jīng)濟正在經(jīng)歷戰(zhàn)后最長的復蘇期,不過事實上全球復蘇頗為虛幻,實體經(jīng)濟復蘇遠遠弱過金融資產復蘇,除了美國之外其他大國所謂的復蘇都是建立在央行QE的貨幣幻影上的,從就業(yè)到投資未見根本性改善。究其根源,各國在改革上裹足不前,急性危機過后變革的政治意愿更加低下。企業(yè)對改革前景沒有信心,自然不愿投資,也就沒有新的就業(yè)機會。
缺少內需,物價便不興,通脹不起,消費意欲更弱。需求不振,貿易增長很難強勁。各國試圖通過匯率政策來增強出口競爭力,不過在全球范圍看這是零和游戲,因為需求總量未見改善。危機后全球貿易增長始終弱過經(jīng)濟增長,這是需求元氣未能真正恢復的表證,估計仍會持續(xù)下去。
所謂四分,指的是全球四大央行的貨幣政策開始分道揚鑣。相對于其他國家,美國經(jīng)濟算是有一點復蘇,并非其改革舉措如何成功,只不過美國政府允許房地產市場和勞工市場放手一跌,市場出清后有慢慢回升的基礎。聯(lián)儲時隔十載后首次啟動加息周期。美國加息,有工資上漲等原因,不過其政治考量大過經(jīng)濟考量,畢竟經(jīng)濟已出危機狀態(tài),貨幣政策亦須作出相應調整,避免“監(jiān)管監(jiān)管者”成為大選年的競選話題。但是以美國目前的經(jīng)濟體質,根本無法承受持續(xù)大規(guī)模加息,預料聯(lián)儲利率到1%左右,耶倫就會停手觀望,不過聯(lián)儲加息仍屬2016年貨幣政策中的異類,其影響將波及其他國家及各資產種類。
其他大國央行預計仍在寬松周期。歐洲央行明言將QE計劃延長至2017年,但是購債力度并無增加。日本央行加大買債力度和債券年期,不過以目前可購債數(shù)量看,2016年恐怕需要QQE,在QE政策細節(jié)上變招。中國人民銀行估計在利率、存款準備金率和匯率上三箭齊發(fā),不過政策中心仍在定向寬松上。危機期時的貨幣政策同步共振已經(jīng)成為過去,意味著政策方向更分歧,招數(shù)更繁雜,政策透明度下降,市場更動蕩。
除了上述比較容易判斷的四低四分,筆者認為2016年五大風險對金融市場的走向,影響較大。
美國加息及新興市場震蕩
筆者相信聯(lián)儲的加息舉動,應付國會壓力的成分更大一點,一定會點到為止。市場的注意力已經(jīng)從首次加息的時機轉向加息的力度,美國貨幣當局下半年加不加息、加多少,對于美元走勢至關重要,對于資金流向至關重要。美國經(jīng)濟并沒有復蘇到讓聯(lián)儲一路加息的地步,不過通脹壓力是否受控,尤其工資增長和石油價格乃兩個關鍵未知數(shù)。2015年12月加息,是過去四十年美國透明度最高的一次利率舉措,2016年的加息恐怕就沒有那么透明,而且政策搖擺度估計相當高,市場搖擺度估計更高。利率處于超低位,哪怕加一點息,利率仍十分低下,對于市場的威脅筆者認為不在加息本身,而在不確定性,債市及整個風險資產市場暴露在聯(lián)儲政策不確定性的威脅之下。
美元走勢,直接影響到新興市場的命運。近兩年美元升值,已經(jīng)令能源商品價格暴跌,資金逃離新興市場,巴西、俄羅斯等國飽受蹂躪,產油國財政捉襟見肘。2016年新興市場會面臨嚴峻考驗,整體出事的風險仍在集聚。
垃圾債與 礦商現(xiàn)金流
石油市場供需失衡,將油價從每桶140美元拉到34美元;中國需求下降,導致銅價、鐵礦石價暴跌,這些令前幾年大肆擴張的能源商品生產商面臨現(xiàn)金流困境,加上美國加息,在債市上借新債還舊債日漸困難。年中還債高峰期出現(xiàn),債務違約是大概率事件,而此令續(xù)債更加困難。
垃圾債成批違約,應該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不過是否由此觸發(fā)系統(tǒng)性風險,危及主流債市甚至其他資產種類,則無法逆料。筆者認為出現(xiàn)系統(tǒng)性風險的可能不大,畢竟垃圾債危機已被談論了一段時間,監(jiān)管及銀行內部都做過壓力測試,但是此風險不能不提。垃圾債違約對于市場的沖擊,在于資金風險意識的改變,而衍生品可能放大風險。
油價跌耶反彈耶
油價跌破每桶40美元,就很難從基本面來分析了。但是解除伊朗石油禁運,產油國財政壓力巨大,油商面臨還債期限,都給投機者沽空原油提供借口。OPEC主導石油價格的時代,已經(jīng)成為過去,產油國本身的財政壓力更增添偷步的理由。筆者認為,石油價格尚未見底,不過接下來的投機成分大過基本面的原因。
石油市場對風險資產的更大風險,來自油價的突然反彈。由于空石油已經(jīng)成為一面倒的交易,一旦市況逆轉,資金自相踐踏可能導致油價抽升。油價反彈一旦維持住,通脹壓力便會驟升,央行貨幣政策的假設就不得不改變。筆者認為油價強勁反彈并挺住,看似機會不大,但是可能是2016年的一個黑天鵝事件,一旦發(fā)生其影響遠遠超過石油市場。
中國需求與風險
“中國風險”已經(jīng)在市場上被講了一段時間。其實一部分風險(如地方債)正在化解中,但是2016年是去杠桿、去產能、去庫存的“手術期”,風險自然大。另外值得注意的是,微觀企業(yè)的現(xiàn)金流近期惡化較快,由此可能牽連出銀行不良資產。筆者相信宏觀風險仍在可控范圍內,可是企業(yè)資金鏈和銀行壞賬讓中國仍留在全球市場的風險名單上。
相對于金融風險,中國需求下滑得很快。2016年反腐敗的炮火向石油金融行業(yè)之外延伸,政策重心由需求側轉向供給側,中國對資本產品和大宗商品的訂單預計進一步萎縮,這個不僅對國內增長動力是一個考驗,對不少貿易伙伴國家也會構成沖擊。作為世界第二大經(jīng)濟體,中國對全球增長的中期壓力,大過對金融市場的秒殺力。
歐洲QE與歐元
一般的判斷是,歐洲經(jīng)濟復蘇動力不足,ECB會進一步放松貨幣政策。這是市場共識,也是筆者的看法。不過ECB對QE加碼的一個重要前提是,沒有通貨膨脹壓力,甚至有通縮的威脅。如果石油價格回升,基數(shù)效應下可能帶來強烈的CPI反彈。由于德國對物價有著與生俱來的恐懼,德拉吉的QE大計可能因通脹而觸礁。
這種情況未必出現(xiàn),但是一旦出現(xiàn),歐元兌美元可能大幅升值,資金的全球流向可能因此改變。另外,市場一面倒地預料歐洲進一步寬松,制造出大量依靠歐元貸款的套利交易盤。萬一歐洲央行政策有變,套利盤拆倉也可能制造市場震蕩。
來自歐洲的另外一個風險,是英國的脫歐傾向以及極端政黨在選舉中的崛起。政治風險很難用經(jīng)濟學模型來量化,但是它對歐元的潛在殺傷力不容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