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外語不好,或懶得花精力在茫茫互聯(lián)網上費勁搜尋,卻想看看《紐約時報》、《經濟學人》等國際知名媒體的最新文章,再讀讀地球某個角落里稀奇古怪的博客和評論,最好的方式之一或許是登錄譯言、東西網、虎撲、GoalHi足球、果殼網等新興的社區(qū)型媒體網站。而把這些內容“搬”到你眼前的,是無數個和你一樣蟄伏在某臺電腦背后的普通網友。
從懸賞到眾包
在這些網站上,如果你是時事愛好者,可以分享世界其他地區(qū)的媒體看待中國各種事務的視角,且通常都是未經修飾、原汁原味;如果你是足球迷,可以找到幾大洲最新“妖人”(有潛力的青年球員)的詳細資料,而這種內容通常不會出現在更喜歡追逐球星動態(tài)的體育媒體版面上;如果你是科技迷,那也可以讀到國外一些科技博客所捕捉到業(yè)界最新發(fā)現。
網友們每一次完成翻譯,能夠從網站社區(qū)(或論壇)里得到的,不過是一些積分、若干條評論、一點人氣,偶爾還能獲得一點報酬。而在傳統(tǒng)的媒體形態(tài)下,他們的工作通常是由公司的雇員完成。
這種方式被稱為眾包(Crowdsourcing),指一個公司將工作任務以自由自愿的形式外包給非特定的大眾網絡的做法,這個概念是美國知名IT雜志《連線》提出,被業(yè)界稱為繼“長尾理論”之后又一個重要的商業(yè)概念。
眾包并不是個新鮮事物,幾個世紀之前,英國政府通過公開懸賞來解決經度問題,就是一種眾包,現在隨著互聯(lián)網的普及,眾包在各種領域成為可能,Linux操作系統(tǒng)的開發(fā)、維基百科、視頻分享網站YouTube都被視作經典的眾包案例。現在,翻譯成為了又一個興起的眾包領域。
譯言(yeeyan.org)正是這類網站的典型,它由三位在硅谷工作的中國工程師趙嘉敏、張雷和趙愷創(chuàng)辦,出國讀書前三人是清華 的同學。網站脫胎于一個翻譯一些科技和創(chuàng)業(yè)文章的博客“言多必得”,五年后已是一個徹底執(zhí)行眾包模式的文章和圖書翻譯社區(qū)。
2011年11月20日,中國知名博主羅永浩(他因過去在新東方學校任教時詼諧的課堂風格而在網上成名),以在北京西門子公司總部樓前用鐵錘砸爛西門子冰箱的形式來維權,這個事件引發(fā)了網友熱議。雖然中國媒體的報道已經鋪天蓋地,但第二天《德國商報》(Handelsblatt)對此事件的文章被譯言網友翻譯發(fā)表后,一天內仍獲得了上萬次瀏覽量和逾百條評論;網友們還是很樂意看看西門子家鄉(xiāng)的媒體是如何來評述這件事的——這也正是譯言吸引網友的原因之一。
在中國互聯(lián)網上,還有一批和譯言眾包翻譯模式類似(或包含這種機制)的社區(qū)型媒體網站,比如東西網、虎撲、GoalHi足球、果殼網等,他們依靠新穎獨特的內容和社區(qū)建設,在年輕人中頗受追捧。
收入和版權挑戰(zhàn)
目前,這些網站都在嘗試各種方式實現收入。
趙嘉敏說,譯言2009年開始實現收入,目前最主要收入來源是為媒體提供英翻中的服務,其合作對象包括《衛(wèi)報》、《福布斯》等,網友也可以通過參與翻譯這些合作項目,并根據錄用情況獲得稿酬。
他還透露,中譯英也是譯言想做的事情,但這個門檻更高。此前,譯言方面也和中國媒體洽談過這方面合作。
另外,切入圖書出版領域也是譯言正在做的事情。最近熱賣的《史蒂夫·喬布斯傳》(喬布斯授權傳記)正是通過眾包給網友的形式,20天內快速完成。到目前為止,通過網友眾包翻譯,譯言已經和國內多家傳統(tǒng)出版社合作出版了20部書稿。
數字出版也是譯言希望有所作為的領域。4個月前,譯言還啟動了一個專攻數字出版的“唐茶計劃”──把圖書制作為APP上傳APP STORE(應用商店),供用戶付費下載。
雖然已經打開了多個獲益渠道,但趙嘉敏坦言,譯言和旗下的東西網都還未實現盈利。
而自稱“可能是最好的籃球網站”的虎撲,早已依靠廣告收入實現了盈利,在其網站上可以看到各種運動品牌和體育用品商站的廣告。
虎撲互聯(lián)網產品總監(jiān)張瑋稱虎撲并不急于尋找更多的盈利點,只是希望摸索出中國體育愛好者所缺乏的真正需求,并做出服務這個群體的合適產品。從這個角度出發(fā),在線下約戰(zhàn),比賽互動和移動互聯(lián)方面的構想,正在內部討論中。
才上線一年的果殼網,雖未明確告訴南方周末記者其盈虧情況,但也強調了公司已經獲得了IBM、寶潔、大眾等公司的“訂單”。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果殼網成立時就已經建立起良好公眾形象的科學松鼠會。
和譯言一樣,果殼網也打算在圖書翻譯與出版領域有所建樹,目前已經出版了四部科普類圖書,內容來自果殼網和科學松鼠會網站上的文章。
除了收入,這類網站不約而同面臨一個問題——翻譯內容在版權方面的風險。
張瑋表示,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他們都會遵照原始網站上的要求,轉載時注明出處,如果能夠取得聯(lián)系方式的網站,也會試圖和原文作者溝通,獲得授權。
譯言方面,一些合作項目是獲得版權方明確授權,其他的還采取了另外一種方式:每篇文章的末尾,都有注明這篇文章的刊發(fā)是由網友(翻譯者)授權,而網友每次提交內容之前,都會進入一個頁面,選擇自己的授權形式。
除此之外,趙嘉敏說,他們曾和國外一些知名媒體曾進行過溝通,獲得過對方“默許”。
即便如此,2010年10月,《華爾街日報》中文網主編袁莉,就曾經和譯言網在微博上進行過一次公開交涉。她在《華爾街日報》上發(fā)表的一篇英文專欄文章,在未有授權的情況下,被譯言的網友翻譯發(fā)表,袁在微博上生氣的寫道,“這太過分了”。
譯言為此公開道歉,并要求譯者刪除譯文。當時,譯言的官方微博表示,自己在一條還未有前人走過的路上摸索,版權是未來所需要解決的問題,希望獲得更多媒體合作。不過,袁對此直接回復說,今后請不要放《華爾街日報》的稿子。
商業(yè)之外的價值
這類新興媒體網站的價值,并不僅僅是盈利潛力有多大,而在于他們提供創(chuàng)造和分享平臺使得更多網友獲得了了解世界的更多選擇。于是,有的時候你會發(fā)現,很多事情并不完全是你過去以為的那樣。
張瑋舉過一個例子,讀者從中國媒體上讀到的姚明,通常是英明神武的,這和美國體育媒體上的那個姚明,并不完全一樣,而虎撲期望傳遞一些更貼近NBA的聲音。
同樣,擁有二十幾個來自各種理工科專業(yè)的果殼網編輯,他們基于各自研究背景所選擇的內容,呈現在我們面前的,也是這個地球更真實的狀態(tài)。
不過,隱藏在這些精神價值背后的,還有某些看不見摸不著卻時刻存在的邊界威脅。
相比所處體育和科學這兩個“安全”領域的虎撲和果殼網,譯言所需面對的壓力更直接。
2009年末,這個網站曾經因為未獲許可發(fā)布境外新聞被關停了一個月,趙嘉敏稱之為一次“技術犯規(guī)”。
如今,譯言的編輯們和粉絲們都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一個生存邊界。按照譯言的發(fā)文機制,網站方面通常不會干涉網友翻譯內容,但特殊情況除外。趙嘉敏說,譯言基本不會發(fā)過激的內容,他稱之為社區(qū)的自審查。“我們信任絕大多數譯者。”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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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曲同工的眾包模式
東西網(dongxi.net):和譯言的模式一母雙生,這個網站是譯言一次內部紛爭的產物,一度獨立存在,現在是譯言的姊妹網站。按照譯言創(chuàng)始人之一趙嘉敏的說法,東西網一定程度上可以看為“譯言”的精品版。從頁面來看,東西網內容更嚴肅,翻譯質量的要求也更高。此外,譯言旗下主打數字出版的項目“唐茶計劃”,隸屬于東西網。
虎撲(hoopCHINA.com):由在美留學的清華 畢業(yè)生程杭創(chuàng)辦,這位同事眼中的“瘋狂MJ(邁克爾·喬丹)蜜”2003年在芝加哥讀書時,創(chuàng)辦了一個NBA論壇。在這之后,借助姚明進軍NBA的勢頭,這個論壇已經一路成長為中國最大的籃球網站之一,公司自稱九成以上內容來自網友原創(chuàng),其中相當部分來自網友對國外一些專業(yè)籃球專欄、博客內容的翻譯、球員在社交網站Facebook、Twitter上的最新發(fā)言。這種差異化的內容在國內體育媒體上不多見。虎撲現在正把這種模式拓展到足球、F1等領域。
和譯言不同的是,網友對虎撲內容的眾包,組織性更強一些。以虎撲旗下足球網站GoalHi為例,其由一些論壇資深網友和網站員工來尋找合適原文,并對“翻譯團”網友的水平和分工進行把握。
雖然翻譯團的參與者會隨網友個人意愿自由變化,但基本能保持在數十人待命的水平。
果殼網(guokr.com):一個定位為“泛科技”的興趣社區(qū),創(chuàng)辦人是一位名叫“姬十三”的神經生物學博士、科學愛好者,在此之前他曾創(chuàng)辦了一個民間科普組織——科學松鼠會。
因為科技類文章對專業(yè)性的要求更高,果殼網在內容生產的組織性上,又比虎撲更強一些,通常都是直接聯(lián)系一些比較了解其專業(yè)背景的核心網友來參與翻譯,還有網站員工親自操刀──這種做法,也更接近傳統(tǒng)媒體。